雪山隧道


出發時的盛大場面
如果只是我一個人的話,我是不會想去騎雪山隧道的,因為從新聞媒體上得到的印象,這條隧道是那麼的糟糕、馬屁。但對於宜蘭人的小花來說,雪山隧道對她來說有很不一樣的意義,這條即將帶給宜蘭未知命運的動脈,似乎有種魔力吸引著她去見證歷史。所以,我也被影響了,變得對這隧道內的活動很感興趣。其實在週六的腳踏車挑戰雪山隧道活動前一天,還有另一項有意思的活動。宜蘭境內大大小小的神明,都去逛了雪山隧道一圈。建構這條隧道十五年來,已有二十五位工人喪生,為了祈求過去的安息與未來的平安,請神明來鎮鎮邪氣,再用自行車活動來沖沖喜,這是宜蘭人迎接雪山隧道通車的獨特方式。

我在小花家住了一晚,隔天早上從宜北交流道騎上國道五號平原段,輕鬆寫意地在高架道路上欣賞宜蘭的風光。同時可以看到山、平原和海,沒有突兀的高樓擋住天際線,視野廣闊,更別說整條高速公路上只屬於腳踏車所有,心情大好。視線穿過平原,還可以看到龜山島,頭頂上的雲層特別濃厚。小花說龜山島會「轉頭」,這一講才提醒我,從這個角度看過去,真的和從北宜公路上望過去不同,轉了 180 度。龜山島的傳奇如此的多,是宜蘭人的精神象徵之一,山水本無情,應是有情人賦予它鮮活的生命力,傳說一代又一代傳頌著,使它漸漸成為民間景仰的神物吧!

鄉親和他的狗
接近頭城,就可以看到高速公路直直撞向山壁,再細看才會注意到那兩個隧道口。會場上的腳踏車已經把收費站廣場佔了六分滿了,而且大多都是阿公阿媽,騎著破鐵馬來參加活動,像我們這種一身勁裝的,少之又少。打個電話聯絡一下,還不難找到車隊的伙伴。認識 k3 三年了,第一次和他一起騎車,他的車實在很特異,很像馬路上的台客改裝機車,連輪子都會發亮,又像沒事帶黑傘的古怪老頭子,裝上把不以及一對後照鏡這些似乎用不太到的裝備,偏偏又說不上來他這樣裝配有什麼不妥。

因為離出發時間還早,我們先騎平原段熱熱身,再回到會場時人已經多到把偌大的收費站廣場擠得水洩不通,粗估應有五千人。以往參加的腳踏車活動,有上千人就已經規模浩大了,難以想像五千台腳踏車一同出發的場面。我想這一定是宜蘭地方非常重大的一個活動,讓老老少少只要有腳踏車的人都想一同來參與,而且和我們這種休閒騎士參加活動的目的截然不同。不說別的,這個活動沒有簡章和報名表,讓我們這些都市人緊張了半天,那麼這五千人是怎麼得知活動的消息?我想像可能是工作人員的親朋好友口耳相傳、鄰里長在廟前的榕樹下告訴鄉親,阿公告訴阿媽、阿媽告訴媳婦、媽媽拉著小孩,這樣把活動的消息傳播出去的吧!如果請這些阿公阿媽填報名表,那才叫奇怪呢!果然城市和鄉村的思維,有這麼大的差距啊!

k3和他的酷車
出發後理所當然得牽著腳踏車走十分鐘過出發點,人群才慢慢散開讓我們得以騎上腳踏車。最興奮的應該算是 k3,一直在人縫之間鑽,後照鏡和把不也發揮了功能,我們跟著他走就對了,安全又快速。稍微爬一點點坡,就進入隧道了。乍看之下這個隧道並無特別之處,不會特別寬廣氣派,只有單向兩線道,而且沒有路肩。頭頂上的水銀燈安排得很綿密,照在水泥牆上昏昏沈沈的,加上呼吸起來還有一點灰石的味道,對於習慣騎在陽光下的我來說,有一點煩悶的感覺。本來參加這次活動有兩個選項,一個是快快騎享受高速公路的道路品質,一個是慢慢騎仔細觀察這偉大工程的設施,看來是只適合第一個選項了。跟在 k3 輪後穿梭了 1/3 段左右,超越大多數慢速的騎士,我就開始催速度了。

其實頭城往坪林的方向是緩上坡,理應騎得很累,不過因為隧道的通風設計是順著車流方向吹順風,以免發生火災影響後方回堵的車輛,所以騎起車來還挺快的,時速可以維持在 35 公里左右。路面的品質不必說是非常的好,好到幾乎感覺不到路面的存在,如果台灣的公路有做統計的話,這 12.9 公里的隧道,一定可以創下難以打破的平整道路的最長紀錄。

經過一段有點令人窒息的悶熱空氣後,再騎一段路就看到隧道口滲進來的光線,就這樣抵達了坪林。乖乖,我前一晚從坪林開車到頭城要一個多小時呢!現在就算騎腳踏車,不用半小時也到了。出了隧道就是一陣寒雨,大家的興緻卻不減,忙著拍照紀念,畢竟群山之中的高速公路,台灣僅此一條,而能夠在這條高速公路當中停下來拍照,也僅此一次機會。

帝大水族車隊在坪林端隧道口 huxley夢幻般左擁右抱

再回程就全是緩下坡了,加上仍是順風,我和小花領頭騎,輕輕鬆鬆時速就有四十幾。後來我想試試速度,再多加一點力氣,時速就破五十。腳踏車碼錶上的時速五十,大概就相當機車灌水碼錶上的六七十了,但是很奇怪的,這樣的速度並沒有應有的速度感,和時速三十是差不多的。很可能是隧道內灰灰一片沒什麼參考點,加上又沒什麼迎面吹來的風,時速五十和靜止,物理上的意義是一樣的,只有碼錶能提供一個理性的數據,身體感官機能在隧道中就暫時失效了。

帝大水族車隊在收費站合影
出隧道以後,拿了紀念品和郵票,就杵在路邊閒聊,四處看看車子,就各自解散。我和小花騎在高速公路上,沿路只有稀稀疏疏幾批人在慢慢騎,想想這條新建的高速公路,明天起就是匆匆忙忙的車水馬龍,現在的緩慢步調真是有點超現實。

回到宜蘭市區後,去單車鐵人串串門子,晚上再去拜會小花在宜蘭的親戚朋友,大家見面就是問:「今天有沒有去騎雪山隧道?」好像沒去騎就很遜似的。當然有些人體力好一下就騎完,有些人騎到腳抽筋,和過去我所參加的自行車競賽沒有兩樣,只不過參與者的能力落差範圍更大了,能夠挑戰成功這來回不到 30 公里的路程,對今天參與活動的大多數人來說,都是很了不起的事。

晚上轉了幾台電視台,只在宜蘭地方台看到有這個活動的報導(我們車隊每個人都上鏡頭了),雖然在現場看到不只一家電視台的攝影機,卻沒見到其他的報導。隔天自由時報地方版上,也只報導有騎士發生呼吸不順,或者騎車摔倒送醫的消息。雪山隧道經過風風雨雨的十五年,在通車前又引發政治上的爭執,好像這條隧道十惡不赦似的。可是我實際騎過去,想像頭頂上所承載 800 公尺深的山脈,感嘆工程上的偉大,緬懷在施工期間喪生的工人,親身體驗連結兩地所縮短的時間,「雪山隧道」這四個字竟然發出神聖的光芒,不似從媒體上看來的那般骯髒。安全問題固然是通車的疑慮,但工程上的問題應該就事論事去解決,沒必要把整條隧道都否定掉,好像一通車就一定會出事似的。這樣講的話,那些把自己一生中的黃金歲月都奉獻給雪山隧道的工程人員,又情何以堪?至於我所見到宜蘭鄉親參與活動的熱情,為了怕爆胎把鐵製落地打氣筒綁在鐵馬上的可愛老阿公,以兩腿見證隧道通行的路跑者,還有守在交流道口四五個小時仍然帶著笑容歡送我們的大會工作人員,媒體自然是不屑去報導的。


文字:肥油貓 / 照片提供:huxley
2006/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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