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哥已在樓下催促我們上車,一坐上車就塞了一包沉甸甸又溫溫熱熱的東西,哇,是剛做好的雞蛋起司三明治,一面讚嘆麵包的香甜鬆軟,一面卻又無法好好享受這豐足的一餐,只能用最短的時間狼吞虎嚥完畢,交通車抵達後只剩約30分鐘的時間就開賽了。
市民女子50km是由名護市民會館出發的最後一組,在我們之前分別是200km的國際精英、市民男子組;市民男子50km;國際精英女子50km;中學生50km;最後才是我們市民女子50km;因為排在最後一組因此等待的時間也特別長,長到後來有一點發冷,擴音器裡跑出來的聲音是一連串不懂得語言,只能隨隊伍推進,一步一步接近起跑線,但是一直聽到Discovery這個字不停的重複被誦讀,接著看到一個穿全身Discovery Team車衣、車褲的年輕男子站在先於我們之前的中學生組前面,一一與小選手們握手,拍拍背加油打氣,心裡想:該不會這就是日本之光,與阿姆斯壯之同隊戰友-別府史之(Fumiyuki Beppu)吧!! 男子緩緩站上一旁的鳴槍台,我觀察到他還敬業的穿著車鞋,右手高舉準備鳴槍,晨曦下伸長的右手、結實的小腿連成一個美麗的弧形
但可惜,別府並未為我們這一組鳴上一槍,也沒與女子組握手為我們打氣,反到毫無猶豫的離開鳴槍台,我有一點失望,在猜測或許是日本的社會文化使然,男人並不習慣與女人握手,或反之亦然;也或許只是他遵照主辦單位的安排罷了!但無論如何,終於輪到我們上場了,在中學生組出發不到30秒,就進入倒數,為了送走我們這最後一批選手,大會鼕鼕的鼓聲排山倒海而來,如同心裡燃起之節奏般,催促著、催促著,10秒、5秒、砰!
一開始便是帶有一點緩下坡的寬闊大馬路,不像台灣的比賽先有前導車領騎暖身,到一定里程才放行,反之這裡是一鳴槍就各憑本事了,因此一出發整個集團,一來是興奮;二來是應該有一些參賽新手在當兔子,馬上把速度拉得很高,高到有點令人痛苦,未到1公里,我的大腿連接軀幹的地方竟已感到拉扯的疼痛,呼吸也急促,但速度仍持續飆高,每次那種中途棄賽、花錢找罪受的念頭又出現了。但是我一面想無論如何決不能掉出集團,一掉出去就準備被大會收容吧!加油!忍一忍,只要一個半小時就好!
第一次跟自己實力相當的選手一起騎車,以往在台灣比賽,男子組以年齡劃分,女子組總是少數,而自成一組,大部分的成員來自縣隊,或是一些半職業隊,但比了2年下來,無論大大小小的比賽,人數總是在15-10個人之間徘徊,從來沒機會與這麼多實力相當的選手一起競爭,因此對這樣的經驗自是感到新奇與珍貴,我是由台灣來除了國際精英組外唯一參賽的女子選手,不像男子組那邊可以一群人討論,交換心得,互相照應,因此有時也有些許孤單。
雖然只是純女子組,但因為一路平路,因此集團的速度仍是相當可觀,車與車之間無論是平行或是垂直間的距離,都近得令人驚心動魄必須完全的全神貫注專心一致,連低頭看碼表的時間都覺得多餘,剛轉入半島不久,就聽到後方一聲慘叫,伴隨著金屬碰撞的聲音,但我頭也不敢回,只能更專注謹慎,心裡暗自為他們祈禱,可別摔得太嚴重。
其實在還未比賽前曾聽舒老闆說,女子組的一開始都會混,大家就龜在一起,大家一起慢,此外不大有人要上去領騎。於是舒老闆賽前便跟我教戰守冊一番,如果輪到你領騎時,你大概就數1、2、3然後就可以退下來,就算輪得短,但也是算有輪,免得造成公憤。真正實際比賽時,我覺得每一個人都幾乎使上全力,要說是打混真的算是談不上,但是領騎方面的確是需要更多的協調,經觀察後我歸納出一個結論-「只要一上去了幾乎都下不來」,領騎的大部分是特定幾位,而第二第三順位的幾乎會緊跟不放,而我則幾乎跟前面沾不大太多邊,只能勉力維持在集團中間而已。
一面自忖,如果能這樣一直維持下去,應該與集團一起進終點似乎也沒什麼困難嘛,正當我還在陶醉在美夢中時,突然發現情勢不大對,怎麼所有的人似乎突然間都拼命起來了,只聽到喀啦、喀啦,撥把聲不絕餘耳,大家紛紛掛重檔,正還反應不來時,旁邊的、後面的、前面的選手,就如同一股突然捲起的巨浪般朝岸上沖去,而我就像是那顆躺在沙灘上沒被帶走的小石頭一樣,錯愕地看著她們遠去,還不甚瞭解狀況,抬起頭一看一幅巨幅的布條掛在眼前:SPRINT POINT!
是的,與台灣的比賽不同的是,這裡的比賽有設所謂的Sprint Point.(衝刺點)便是激勵選手奮力一搏的獎勵,其意義應大同小異,不過Sprint Point不同於「山岳賞」的是,一個比賽之中可設有數個Sprint Point,反之「山岳賞」通常就只有一個,而且設在賽程裡最高的山上。不過,在於台灣也無所謂的「山岳賞」或是SP,因此也完完全全未將它放在心上,然而到了真正有機會遇到時,卻錯失這樣的挑戰良機。
經過第一個衝刺點之後,集團就此分裂,而我也因未控制好心跳,幾乎算是爆掉,早餐裡的蛋在我胃裡翻滾,只能落下來調節呼吸,望著離我遠去的集團,與零零星星的選手們,剛剛於集團裡的意氣風發不復見,現在只能務實的求如何於喪失集團優勢後還能至少完賽,不會因超過時間失格而被大會收容。打起精神,吞下一包Powergel,不顧一切的往前飛奔,其他的想法先拋諸腦後吧,對於比賽我唯一的信念就是盡力。
騎著騎著,已經完全不知到進行到哪裡,先是2個選手跟著我一起,後來又加了1 個成為4個人的集團,4個人勉強地輪車,往前直追收容了一些落下來的同伴,也包括中學生組,集團越來越大,眼看又成長到將近十數人的集團,雖非如一開始一般浩浩蕩蕩,但也稍有規模了。
| 島袋先生的報導(沖繩時報) |
隨著距終點距離不斷的縮短,集團規模一直增加,快到於仲尾之最後一個Check Point前,集團追到了昨天遇到那位媽媽級車手,並且即將結束半島上的賽程轉回主要的大路上進行平路的衝刺,在這集團裡,我終於有機會上去領騎(而且非採取123戰術),很高興自己終於像個選手的樣了。 接下來的這個路段是我昨天練習過的,也表示比賽即將快要結束,轉過仲尾接到本島的大路上馬上迎面而來是最後的斜長坡,於此瞬間原本陰陰鬱鬱的天空降下了暴大的雨,每一位選手都頂著突如其來的風雨爬坡,一時間女生嬌嗔聲四起,看到前方有幾位選手已經被風雨吹的歪歪斜斜的隨時有傾倒之虞,幾乎不到30秒鐘我感到雨水滲進身上每一個地方,車衣完全濕透得貼緊肌膚,頭髮上的水珠不停順著地心引力運作,沒被眉毛截住的部分便不停溜進眼睛,包括襪底也一陣濕涼,馬上將原本灰白的柏油路面染上黝黑。在我騎車的生涯裡從來沒在單車上遇過如此大的雨,但我不知為何感到一陣喜悅,甚至覺得這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給了我力量,在最後一個坡我抽車上了頂試圖拉開差距,也避免跟車時被噴起的污水濺得全身,翻過這一個坡,雨勢稍歇但路面也已濕滑,但因為路面甚為平整因此給足了信心奮力衝刺,依這樣的速度預估大概在2-3分鐘就會抵達終點。
雖一直想擺脫集團,但卻未能單飛成功,但不久便看見大宮病院的招牌,提示我卡位的時間到了,還來不及思考的緊接著就是急左灣,心裡按照昨天的模擬,順利的由左線切到右線,看到指標倒數200m但尚未有人出線當兔子,我謹記賽前舒老闆的指導,要我緊咬兔子到最後一刻再出線,但隨著倒數距離的遞減,卻完全沒有任何兔子的動靜,同時在那千分之一秒的時間中,奇妙的事發生,我似乎可以明白的感覺到大家都累了,沒有人想要也沒有人能夠在最後一刻奮力一搏,但我知道我可以,於是在最後的100m左右,我加重檔位,站起來抽車,馬上離集團而去,沒有痛苦沒有不舒服,似乎那一段時間短到來不及反應身體的感覺,直到壓過終點線那一剎那,一切變得相當的輕盈。
騎出了1小時33分04秒57的成績於近百名的選手裡名列第23,在台灣往往只能滑行進終點的我,也是第一次嚐到衝刺進終點的滋味,這完全是始料未及的,下了車剛剛一起奮鬥的車友都紛紛過來跟我寒暄與握手,好遺憾是語言的障礙僅能停留在對話very good, so fast,一級棒這一類的,相當可惜沒能好好聊聊交換心得,真希望我帶有小叮噹翻譯年糕就能隨心所欲的暢談了。等到成績完全公布,第1名騎出1小時25分18秒18的成績,而且是單飛進終點的,第2名之後一直到19名幾乎是同一時刻進終點差距僅在3秒內,但已與她差了幾近一分鐘,顯見其實力之堅強。而台灣的女子組選手易芳如、黃合旬更是以1小時24分38之成績名列國際菁英女子組第1及第5,真的是為國爭光。
| 神情嚴肅的小選手 |
| 國際菁英組前兩名攜手進終點 |
估計一下時間,如果沒有其他意外肥油貓應該已抵達終點,果然已遠遠在終點處看見剛抵達的他,真可惜沒認出哪一個是他,如果能看著他終點衝刺能幫他吶喊加油,應該是相當緊張刺激而且甜蜜溫馨的吧!問他覺得自己應該第幾時,他隨口說應該是十幾有吧,但下意識就覺得不可能,因為前面似乎有太多人了,但事實上,像這樣設計的比賽,在裡頭激戰的選手根本很難去掌握自己所處的位置,有優點也有缺點,因為前面似乎會有永遠也追趕不完的集團,選手會更賣命去不斷超越,但是人數一混雜,到底有幾個人逃脫集團如果一不留神,都很難掌握,果然一公佈成績他於300個選手裡名列第49名,遠遠大於自己所預估。
| 風雨疾走後 |
後記
前前後後隔了將近一個月,才將遊記從逐漸模糊中的記憶拯救出來,在此特別感謝帶隊的周滄賢周大哥及同行的隊友們旅途上的照顧,騎士協會秘書惠雅盡心盡力的張羅準備以及照片提供,智陽不吝借給我自行車箱,公司裡同事幫我工作上的cover,肥油貓前前後後的打理,與旅途上的分享,最後還要謝謝公司同事玉華幫我翻譯了島袋先生的故事。真的十分感謝你們,讓我的旅程如此豐富與難忘。希望明年沖繩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