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第八站,Andy Schleck 贏得很得意,Contador 展現車隊戰力,Evans 穿上黃衫,看似是一個皆大歡喜的局面。然而各大媒體的頭條,卻不是放在這些在本站之後的獲益者,而是「阿姆斯壯落隊了」。這位史無前例的環法七連霸車手,史無前例的在一站之中摔了三次,把他重返榮耀的美夢一次擊沈,完全掉出競爭圈之外。
我在開賽前就認為,壯哥復出後的訓練方式大有問題。人老了肌肉會失去彈性,壯哥卻去練成魔鬼筋肉人。練起來的結果是協調性變差,計時賽騎起來不平順、爬坡耐力撐不久、而且還很容易摔車。這兩年的主集團,混亂程度不會比他七連霸時還要糟,但是壯哥復出後的摔車次數卻是高得離譜,還斷了一根新鮮的鎖骨。我的看法是人老了就要修身養性,用意識來支配身體,用精神力來支配車隊和集團,而不是去消耗已逐漸衰退的形體。以壯哥的能力,就算體能不再頂尖,用經驗也能彌補體能上的不足。很可惜的,他用一種霸道的方式重返環法舞台,打壞和諧,昨天 Astana 車隊重創壯哥,也只能說 Contador 反將他一軍是剛好而已,讓壯哥最後一年的環法成為騎虎難下的局面,不知道要怎樣謝幕才好。
歷史上偉大車手的尾聲,通常也不怎麼風光。先拿近年的來說好了,Jan Ullrich 在 2006 年進入環法前,被視為是大熱門,有機會相隔九年再奪下冠軍。但是在馬德里的一場大搜捕,揪出了他的作弊行逕,遭到禁賽,就乾脆退休。同時期遭禁賽的 Ivan Basso 都已經重新站起來了,還拿下今年環義冠軍。Ullrich 自制力不夠,又活在 90 年代 EPO 的全盛時期,可能他也有自覺,後 EPO 時代已經不是自己的舞台了。
另一位最令人遺憾的車手是 Marco Pantani,這位義大利登山好手。雖然我沒有趕上他的年代,但我很驚訝幾乎每位車迷、每位大小車手,無不以 Pantani 為偶像,包括 Contador。這樣一位有魅力的車手,竟然活在黑道與毒品的控制之下,英年早逝。
如果偉大車手是面臨新秀競爭加上自身體能衰退而謝幕,那倒也正常。但有些冠軍卻不怎麼甘願就此凋零。法國最後的冠軍 Bernard Hinault (因諾特),在 1985 年犧牲掉隊友 Greg LeMond 的機會,拿下第五個環法冠軍頭銜後,宣稱要在隔年幫助 LeMond 奪冠作為回報。話雖如此,86 年的環法開賽之後完全感受不到 Hinault 的誠意,一再重擊 LeMond,一度穿上黃衫,似乎打算拿下第六勝,突破前人的紀錄。但 LeMond 的實力早在前一年就已驗證過是高於 Hinault 的,在後段的賽程中擊敗 Hinault。但後者仍然宣稱「比賽還沒結束」,並在最後一個爬坡再次發動攻擊。LeMond 除了實力之外運氣也不錯,摔車、換車都沒有影響到他的領先地位,還是讓他拿下 1986 年環法冠軍。聽起來很像是 Hinault 輸不起,甚至瞧不起剛開始萌芽的美國自行車手,但 Hinault 堅持他是在「幫助 LeMond,用不斷地攻擊、消耗對手的戰力,激起 LeMond 求勝的意志。」如果人與人之間能夠做出這麼寬大的體諒,我應該要頒個感謝狀給我的競爭對手才是,謝謝你在背後捅我好幾刀,讓我更堅強地朝向更高的目標邁進。
Eddy Merckx 的落幕方式,在先前的文章寫過了。雖然他的霸業激起了眾人的怒氣,但不得不稱讚在最艱難的時刻,他是一條硬漢。
再往前推到 1966 年的環法,已拿五次冠軍的 Jacques Anquetil (昂克剔了) 在休息一年後復出,與他的對手「永恆的第二」Raymond Poulidor (撲利多)同場競技,對這兩人來說,這一年都是很好的奪冠機會。Poulidor 本著老二的心態,打算跟著 Anquetil 再伺機進攻。但奇怪的是,在進入第一個高山站,Anquetil 竟然放任別人攻擊,不去追回,落後達九分多鐘,失去爭奪黃衫的資格,而 Poulidor 當然是跟在他身邊,白白浪費一屆環法。一般認為,Anquetil 參賽根本不是要奪冠,只是要破壞 Poulidor 的好事,而他也成功了。從此之後 Anquetil 再也沒騎過環法。
偉大車手謝幕的方式通常不怎麼優雅,相信和他們之所以能夠偉大的個性,有絕對的關係,因為他們放不下身段。看看今年五月,兩屆環義冠軍 Gilberto Simoni 決定在環義賽結束後退休,出賽前嘻嘻哈哈,爬坡輕輕鬆鬆,最後一站還要先換上「退休服」才騎進競技場,接受全場觀眾的祝福,風光脫下戰袍。所以人生是不是隨和一點比較好呢?
我們正在見證一段歷史,在剩下的比賽中,看看壯哥打算如何下台一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