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水雞環法賽:既是唇齒,又是瑜亮?


昨天第五站的比賽,Cavendish 終於衝贏了。開季以來他的成績一直處於低迷(只有三場勝利,相較去年進入環法前是14場),又在 Tour de Romandie 衝刺勝利時做了不雅的手勢而受到一些委屈,再加上第四站大失敗,使得他的壓力爆增。看他拿下勝利之後,在頒獎台上哭得稀瀝澕啦,那是真情流露,連我坐在電腦前都感受到那強烈的情緒釋放,含淚看他領獎。

說實話 Cav 戰績很不好的時候,我也只會出一張嘴說酸話,但他昨天這樣的表現,我會支持他多一些。車壇上真性情的車手不多,尤其是打滾幾年後,場面話人人會說,哭泣也是逢場作戲的成份居多(法國人最會),像 Cavendish 這樣純真又有成績的車手不多。雖然他的嘴臭了一點,三句話不離屁眼或大便,但純真的性情最動人,不論是得意忘形還是痛哭流涕,就是可以深深打動觀眾的內心。剛剛收到 Procycling,看到封底引述 Cavendish 的話,果然很 Cavendish:「Tyler Farrar? 聽說他今年有比較好的引導員...原本我用80%的力氣,現在提高到85%好了。」

很多人討論 Cavendish 和 Hushovd 誰才能夠代表緣衫。去年 Cavendish 衝贏六場,但綠衫還是由 Hushovd 拿下,使得大家開始追問這樣的綠衫有什麼代表性?我用 Cav 的好夥伴 Mark Renshaw 的話來解釋這兩人的差別:「Hushovd 能量很強,但 Cavendish 速度是最快的。」用今年的環法賽來看,第三站石板路把大家整得夠慘烈了吧?但 Hushovd 可以承受下來,和最頂尖的車手較勁,並拿下勝利。同樣的情況,Hushovd 在古典賽超過 250 公里的競爭,許多衝刺好手還在泥巴堆裡掙扎,他已經在終點線爭奪前幾名的位置。但在終點前的大集團爭奪,Hushovd 的衝刺和 Cav 比起來就顯得笨拙。像環法這種大賽,讚揚的是最有能量的人,而不是最快的人,因為這是一場 23 天、3600 公里的耐力大賽,終點前的衝刺畢竟只是曇花一現。所以能量最強的人拿綠衫就很合理了,然而觀眾還是比較喜歡看狂勝的表現啦!

Cavendish 的引導員 Renshaw 是近年來最為媒體和車迷津津樂道的。很多衝刺好手都有引導員,例如 Petacchi 在 Fassa Bortoro 車隊的黃金時代,Cancellara 就是他的引導員之一。但這些無名的引導員,我們只會用「火車頭」來通稱,他們是無名小卒,地位是可以替換的,播報員沒有唸出他們的名字不是罪過。但是現在,當 HTC 的火車交到最後一棒,一定要強調 Mark Renshaw 出來帶領了。為什麼有這樣的差別待遇呢?原因有二:

  1. Renshaw 的引導有超高的成功率
  2. Renshaw 的引導本身就有著如同最後衝刺一般的藝術

Renshaw 自己說,只要能把 Cav 帶到最後 200 公尺,Cav 沒有失敗過。但問題是把主將帶到 200m 有這麼容易嗎?絕對沒有,甚至和衝刺勝利一樣困難。看昨天第五站的比賽就知道,他必須在各車隊引導員之間狹小的縫隙衝出,甚至順便做個阻擋。這是偶然嗎?絕對不是。誰不想奪得衝刺勝利?去年 cav 24 場的勝利,沒有 Renshaw 的幫助肯定會大打折扣啊!

另一個尖銳的問題是:既然 Renshaw 這麼厲害,為什麼不出來自己當主將?Renshaw 應該也意識到,他和 Cav 的關係有如唇齒,分開了,兩人都沒戲唱。所以他很保守,認為至少兩三年內不會改變。而且還說:「我也需要一位和我一樣的引導員!」能夠維持如此緊密的關係談何容易,賽場上誰不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而奮鬥,朋友的關係更是脆弱到如履薄冰。但有些人就是輔佐的命,永遠無法成為將相帝王,把他們推到那個位置,要他們去廝殺奪勝,反而會不知所措。

像是德國車手 Andreas Kloden(RadioShack),他在環法最好的總成績是第二名,和 Jan Ullrich 是密不可分的戰友。2006 年原本是 Ullrich 奪冠的大好時機,卻因為禁藥事件被踢出門外,留下 Kloden 與 T-Mobile 隊友一同奮戰。Kloden 騎得不錯,但沒有贏家的心態,更沒有吞了別人的霸氣。他最後拿了第三(後來遞補第二),很少接受訪問的他說出來的話還蠻令人氣餒的:「我來環法是為了 Ullrich 而騎的,沒想過冠軍,拿到第三名的成績已經很不錯了。」好像沒有 Ullrich 他就不會騎車似的。看到 Ullrich 和 Kloden 一起比賽的年代,往往會覺得後者比前者更耀眼,沈穩、有紀律、冷靜、表現優秀而穩定,若不是 Ullrich 臨時缺陣,誰知道 Kloden 原來是一位不具帝王命的好手啊!但現在他來輔佐 Armstrong,感覺就格格不入了。

也不是每個人都甘於做配角。像比利時的大個子 Gert Steegmans,2006 年幫 McEwen 做引導,拿下第二、四、六站的勝利,McEwen 對他讚不絕口,稱他是「法國 TGV 列車」。其實如果他們的默契再好一點,可以拿下更多勝。另一位比利時明星 Tom Boonen,苦於自己龐大的身軀很難找到引導員,見到 Steegmans 如獲至寶,趕緊請 Quick Step 車隊把他簽下來。雖然 Steegmans 幫主子贏了一些勝利,但發現主子不在的時候自己也有能力拿勝利,何必為人作嫁?於是加入新成立的 Katusha 車隊。但從此以後他再也沒有好成績,不若當一位引導員耀眼。他的問題應該和 Boonen 一樣:找不到體積一樣大的引導員。

在頂尖的世界裡,認清自己的能力和地位是很重要的。如果自己的屬性不適合出頭,何不站在輔佐的立場,與主將互相輝映。只是能不能和主將琴瑟和諧,又是令一個問題了。


文字:肥油貓
2010/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