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第九站)的比賽,Andy Schleck 穿上黃衫了。沒有哥哥的牽絆,所有願望一次達成,第一個環法單站勝利、第一次穿上黃衫。小S老早就有這個實力,只不過機會都讓給哥哥。之前就提過,兄友弟恭、孔融讓梨這些美德在生活上實踐就好,競賽場上還是不要有這些軟綿綿的情感介入比較好。看他騎車真是歡樂派,沒什麼心機,就是想要把對手甩得遠遠的。身為車迷我會鼓掌叫好(就像昨天和鹹水雞團看比賽時一樣),但身為心機很重的陰謀論者就會覺得這樣不太妙。太早把底牌亮出來,又沒有取得絕對性的優勢。這時候 Contador 應該要感謝小S,把總成績第三名以後的車手拋得遠遠的,不必再有顧忌。這簡直跟平地站的兔子策略一樣,聯合主要對手,攻擊次要對手,最後再來捉對廝殺。只不過黃衫的爭奪放大到23天罷了。
很難想像 Cadel Evans 這樣一位大男人賽後會和隊友抱頭痛哭。看他這麼難過我也十分難過,他是為什麼而哭呢?不甘願?自責?痛苦?還是就單純的想大哭一場?相對於 Cavendish 衝勝後的大哭讓隔天的表現更出色,Evans 的大哭對接下來的賽事也無濟於事了。最落魄的莫過於雄心壯志在一夕間崩潰吧!接下來的比賽要用什麼樣的身份和心態來面對呢?這點 Evans 可以跟 Armstrong 好好交換一下意見。
雖然到目前為止,小S運氣和表現都屬上乘,但就黃衫而言,我仍看好 Contador,因為他的城府很深,看不出來他的狀況是好是壞,訪談中也沒透露太多訊息,唯一知道的是他的副將 Vinokourov 以及 Navarro 還不錯。這種大賽,永遠要為明天的體力做保留,因為狀況不會天天都很好,但只要有一天不好,就會是個災難。贏得黃衫的不二法門是「用最節約的力氣騎出最快的速度」,這句話在 50 末到 60 年代 Anquetil 稱霸時就已經建立起來了,成為絕大多數總成績車手的勝利方程式。
Anquetil 是位精於計算的車手。所謂計算,不只是算時間差多少而已,而是評估自己和各車手的實力和狀況,在各個賽段中可以讓幾秒鐘或需要追回幾秒鐘,用最經濟的方式達成目標,不浪費半分力氣。如果這不是本能和直覺的話,很難用後天的方式訓練得來。有一個故事可以說明 Anquetil 對時間和速度的計算是多麼有天份。Anquetil 在賽場上有一位死對頭 Poulidor,在法國其實是比冠軍更受歡迎的,原因是他不像 Anquetil 那麼工於心計。兩人後來成了好朋友,因為 Anquetil 的女兒是 Poulidor 的粉絲,要爸爸去幫她要簽名。Anquetil 退休後,有一天 Poulidor 開車載他,遇到一長串的紅綠燈。經過兩個路口後,他告訴 Poulidor:「接下來你保持速度在 57km/hr。」然後就一路綠燈到底。
今日的車手不必自己計算,只要有一位會計算的隊經理,透過無線電就可以傳達指令了。近年最成功的案例,應該算是 08 年 Sastre 的冠軍。賽前沒人料到,這位計時賽二流、爬坡還排不上一流的車手,能有多好的表現,大家都把焦點放在 Schleck 兄弟、Evans、Menchov、Vende Velde這些爬坡特強或計時賽專長的總成績車手。Sastre(或他的隊經理 Riis)算準了他在第 17 站攻擊的話,可以彌補前後兩場計時賽的落差,機會比 Frank Schleck 還要好。Frank 雖然正穿著黃衫,但計時賽連三流都稱不上。於是 Sastre 就在 L'Alpe d'Huez 攻了,也成功了。除了這站之外,Sastre 不曾出來面對,總是維持在一個平手或小輸的狀態。秒差加加減減,就把 Sastre 推上王座。
其實觀眾最愛看的是兩種戲碼:一是英雄宰制,二是死去活來。前者必須是不世出的天才,才有可能笑傲主集團;後者幾乎不曾發生,因為真正的黃衫會很小心地讓自己不要陷入到那種困境。Contador 是個天才,但他從來沒在環法賽中,展現過天才壓倒性的騎法。2007 年他第一次參賽,爬坡的表現就已證明他是天才,但其實還是被 Rasmussen 壓得死死的。之後他就被隊經理教會騎大賽應有的態度了,很少再亂衝亂攻,但大賽幾乎是只要參加冠軍就會到手。
環法自行車賽不只是世界最艱難的運動,可能也是世界最難懂的運動,因為總冠軍的產生,必須經過層層的計算,才能了解其勝出的原因為何。很少人能夠不用大腦就贏得環法,尤其當頂尖的競爭差距如此之小,更需要用最節約的方式才能贏得比賽。我還蠻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夠看到一位天才降臨,不必靠任何計算,只要展現他最強的實力,就可以拿下環法冠軍。有可能嗎?往回看歷史的確是有,但現在和以往的最大差別是,資訊的流通正以光速不停地進行著,哪裡有優秀的人才很快就被發掘出來了,很難冒出一位不世出的奇才。身為車迷,在天才出現之前,還是得把算盤打精一點,練練腦子的分析能力,來推測誰才是最有希望的冠軍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