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阿姆斯壯的禁藥風波又被拿出來炒冷飯,和阿姆斯壯同時退休的環法賽主席 LeBlank 終於可以不顧票房大聲說出自己心裡想講的話:「阿姆斯壯欺騙了我們」。想當年(1999) LeBlank 還是幫阿姆斯壯背書的有力人士之一,或許是因為 1998 年環法賽的禁藥醜聞(註)之後,他不希望再讓禁藥問題打擊環法賽,才不得不說出違背自己本意的話。
阿姆斯壯有沒有吃禁藥,其實問題應該擴大為「禁藥之於運動選手的道德標準何在?」沒吃禁藥的職業運動員,尤其是自行車手,是很難加入這個戰局裏的。這是一個「共犯結構」,堅持不吃禁藥的清白車手,混入這個染缸之後,不可能自清於眾藥蟲之外,一旦查緝風波再起,清白的車手是不是會被懷疑為「抓耙子」,成為「破壞自行車運動的兇手」?
阿姆斯壯總是以「通過每一次藥檢」來當藉口,藥檢結果反倒成了他的擋箭牌,讓他可以有力反駁攻訐者的指控。2004 年的環法賽第十八站上演一場小插曲,義大利車手 Simeoni 與其他六人攻擊出去,阿姆斯壯竟然獨力對他們進行反攻擊,追上他們並且帶領他們加快速度。這並不是什麼運動家精神的表現,甚至有違自行車運動的倫理,堂堂一位六連霸的偉大車手,竟然去破壞七名藉藉無名的小車手的美夢。因為居於第二位的 T-Mobile 隊,不可能放黃衫單飛,正在帶領主集團追趕,即將化解這一波的攻擊。阿姆斯壯和集團中的車手協議,只要 Simeoni 退回主集團,他就不打擾他們的美夢。Simeoni 面臨這樣的壓力,只得乖乖的和阿姆斯壯退回主集團。
為什麼阿姆斯壯要摃上 Simeoni?原因是 Simeoni 就是那位「抓耙子」,自己服用禁藥被抓包就算了,還供出曾經與阿姆斯壯合作的義大利醫師 Ferrari,提供禁藥給車手。阿姆斯壯說 Simeoni 是「騙子」,是「破壞自行車運動的兇手」,於是要給他一些警惕。當他把 Simeoni 帶回主集團,大多數車手都給予掌聲,顯然他得到主集團的支持。如果從「共犯結構」的角度來看,並且加入「阿姆斯壯也是共犯一員」的可能性,這齣鬧劇似乎就有了合理的解釋,而阿姆斯壯也成了主集團中「維護自行車運動的英雄」。最近 Ferrari 已坦承提供禁藥給選手,秘密研究躲過藥檢的方法,阿姆斯壯理所當然的和這位昔日合作伙伴撇清關係。
如果自行車運動真的如此黑暗,那要怎麼救這項運動呢?我認為要做的就是兩件事:關起門來玩自己的,以及繼續查緝禁藥。1998 年禁藥醜聞的主角之一 Virenque,復出後沒有法國人指責他,依然是法國的大眾情人,讓他順利拿下前無古人的七屆環法登山王後安穩退休。西班牙車手 Heras 已拿下三屆環西冠軍,今年有可能拿下第四個,他也是從美國郵政隊出身,沒有人質疑他是吃禁藥才有如此的成就。所以美國人應該自己搞一個 Tour of America,讓阿姆斯壯去拿個十連霸,美國自家人不會去懷疑他有沒有吃禁藥,法國媒體也不會有興趣去挑美國那個自行車落伍國家裏的菜蟲。
但是查緝禁藥的行動還是要進行的,因為這是向大眾證明「自行車運動是公平乾淨的」的手段,讓大眾繼續保有美麗的幻想,相信在場上競技的車手,都是憑著自己的本事創造精彩故事。把那些做得太過火的白目抓起來,免得他們把自行車界中不能公開的秘密洩露給大眾,搞砸了這項運動的形象。
需要對自行車競賽感到失望嗎?倒也不必。這就是我們所處的真實世界,充滿了虛偽與造作,但戴上面具以後,看起來又是這麼的美好。我不必去期待運動選手的品德是完完全全的清白,他們和一般人一樣都是介於黑與白之間的灰色地帶,只要別黑到成為世人的負面教材,那就夠好了。相較之下,我很自豪自己所參與的自行車運動,是完完全全的至善與至美,第一名固然是英雄,但我們也給最後一位進終點的車友最熱烈的歡呼,不需要欺騙與作弊,就能贏得個人專屬的榮耀。偉大車手的所做所為,就當作是小說家筆下天馬行空創造出來的故事吧!這些故事提供了振奮人心的力量,但真真假假就別太追究了。
註:1998 年的環法賽可能是歷來最醜陋的一屆。Festina 車隊的助理,在通過海關的時候,被發現持有非法數量的禁藥,包括 EPO(紅血球增長劑)、生長激素、睪固酮和安非他命,而 Festina 車隊的主將,就是法籍登山王 Richard Virenque。法國警方採取強力的行動,持搜索票闖入選手過夜的飯店進行查緝,並在 TVM 車隊的房間和隊車上查獲大量的禁藥。環法車手靜坐罷工抗議 UCI (國際自由車協會)的大動作,西班牙的車隊甚至集團退賽。這一年的環法賽被稱為 "Tour of Shame"。